奎妮顿了一下，决定不撒太明显的谎：“她没有命令我。是我觉得也许应该来看看你。”

克雷登斯看了她很久。

最后，他侧身让开了门。

奎妮小心地走进去。

这是一个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的进步。

如果是在刚来纽蒙迦德那段时间，克雷登斯不会这么轻易让她进来。

他对她很防备，防备她的摄神取念，防备她听见他不愿被人知道的东西。

但最近，她确实常常来。

她也履行了自己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不会把所有听见的东西都告诉格林德沃。

克雷登斯知道她听见过很多，也知道她不是完全没有隐瞒。

这让他的防线出现了一点点裂缝。

可今天，那点裂缝刚刚打开，他就后悔了。

因为在奎妮进门的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

不行。

不能让她听见。

他的脑子里现在全是不能被奎妮听见的东西。

我恨你

不能想。

不要想——

奎妮的脸色在他还没有真正坐下之前，就变了。

她听见了。

不是一句清晰的话，而是一团乱流。

像黑色的水搅着灰色的雾，里面全是碎片。

塞壬的声音。

格林德沃的名字。

那双牵在一起的手。

第二塞勒姆的阁楼。

面包。

她坐在床边，懒洋洋说自己困。

她在屋顶上掐着纳吉尼的脖子，命令他跪下。

“对不起，塞壬。”

“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阿刻洛伊斯湖边，她靠在他肩上，他把她冰冷的手贴到脸侧。

“跟以前一样。”

然后画面猛地一转。

餐厅门口，塞壬挽着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没有推开她。

格林德沃看着她。

她牵着他的手。

她回头冲自己挥手，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为什么？

为什么她可以那样？

她对我也这样笑过。

不，不一样。

她说只是为了活着。

只是让他多犹豫一点。

可是如果只是这样，为什么她笑得那么自然？

她是不是也会靠在他怀里？

别想。

不要想。

不能想。

他会杀她。

他说过他会杀她。

可她还是靠近他。

她是为了活着。

可是她为什么不找我？

我也可以……

不。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连她从顶层消失几天都不敢问。

我只能站在楼下。

她不需要我。

她只是知道我会开门。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她知道我会开门。

知道我会分面包。

知道我会原谅她。

知道我会恨她，又没办法真的不要她。

奎妮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几乎想立刻后退，可那些声音仍然往她耳朵里挤。

不是声音。

是心。

克雷登斯整个人僵在原地，显然已经意识到她听见了。

他脸色一寸寸变得惨白，眼底浮出羞耻和愤怒。

“不要听。”他哑声说。

奎妮想说抱歉，可下一瞬，另一个念头冲了出来。

更糟糕。

更不该被她听见。

塞壬凑近他，手指探进他深红色衬衫领口，冰凉地贴上胸膛。

“这样可以了吗？”

羞耻像火一样烧起来，他把她推出去。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