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并没有如塞壬预想中那样迎来天崩地裂的训斥,也没有出现“你竟然还敢试图离开”的冷笑。
他甚至没有来客卧看她一眼。
脚步声平稳地穿过客厅,随后去了另一侧。
应该是他的主卧区域。
塞壬躺在床上,眯起眼。
……
更晚一些,房间里彻底暗下来。
客卧的床上,一双明亮的红色眼睛忽然睁开。
下一秒,塞壬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
她赤足踩在地毯上,慢吞吞挪到门边。
门开了,塞壬走过回廊,推开双开门,进入客厅。
客厅里没人,她侧耳听了听,书房方向有极轻的纸页声。
果然。
塞壬走过去,推开书房门。
格林德沃在那里。
他坐在书桌后,身上只穿着衬衫与深色马甲,袖口整齐,银白短发在烛光下冷得像月色落在刀刃上。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和地图,他抬起眼,像早就知道她会来。
“塞壬。”他低声说,“我记得,你仍旧处于囚禁状态。”
“我知道。”塞壬站在门口,神情很平静。
“那么,你为什么在我的书房?”
“我没有魔杖。”她走进来,“而且只是从客卧走到这里,连门都没出去。”
格林德沃静静看着她。
塞壬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里太难看了。”
他目光落在她脖颈上。
那一圈指痕已经比最开始淡了一点,可仍然清晰。
苍白皮肤上一圈青紫色的痕迹,像一条曾经狠狠勒住她喉咙的绳索。
塞壬皱眉道:“我想让你给它去掉。”
格林德沃眯起眼。
他看了她片刻,随后朝她抬手。
“过来。”
塞壬走过去。
格林德沃没有起身,只是抬手。
他的手指碰上她脖颈。
塞壬的身体极细微地僵了一瞬。
这让她回忆起水下,那是她第而次真正思考,自己究竟会不会被巫师杀死。
格林德沃察觉到了,但没说话,他用拇指轻轻摸过那圈痕迹。
塞壬的脖颈很好看。
纤细,苍白,线条干净得像易碎而昂贵的瓷器。
可那一圈指痕横在上面,破坏了所有流畅的美感。
甚至让她看起来像刚刚上吊过。
格林德沃收回手。
“我记得你可以使用无杖魔法。”他语气淡淡,“天才小姐。”
塞壬低头看他:“我没有学愈合咒。”
“那真令人遗憾。”
“所以你可以帮我。”
格林德沃靠回椅背,冷淡地看着她:
“我不是医生。”
塞壬眨了眨眼。
他继续道:“而且你可以放心,这段时间里,你不会有出去见外人的机会。”
他的语气温和得近乎体贴:“所以不必担心外貌问题。”
塞壬听见“不会有出去见外人的机会”时,本该被刺中,可她像完全绕开了真正重点。
她抬起眼,故作懵懂地问:“外人?”
格林德沃看着她。
塞壬红色眼睛弯了弯:“所以他们是外人,先生和我是自己人?”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随后,格林德沃笑了。
他站起身,塞壬抬头看他。
格林德沃走到她面前,抬手按住她的肩膀。
他的手掌隔着薄薄衣料落下来,又微微俯身。
距离一下子被拉近。
近到塞壬能看清他异色眼眸里烛火映出的光。
一只眼浅得像冰,一只眼暗得像深湖下的蓝火。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声音也低得像贴着她耳边落下:
“亲爱的塞壬。”
塞壬心里微微一动。
很好。
这个距离非常好。
非常适合开始第一根线。
格林德沃唇角带着一点迷人的笑意,语气温柔得几乎像在哄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