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日在山道上,谢斩慈的一席话,却让他生出几分别样的思考,大比之中,池少游的一干行径也算得上是光明磊落,并非奸邪宵小之辈,败于戚秋露这一场,更是极有风度。
何况此处气息阴郁,环境诡谲,他需分出更多心神抵御外界灵气的无形侵蚀,贸然动手,非理性之举。
池少游挑眉,对楚寒铮这般干脆也有些意外,但她性子本就疏阔,见对方无意纠缠,也乐得轻松,耸耸肩道:“正合我意。”
言罢,她亦是转身,欲向着密林的另一侧行去,然而,就在她心神微松,将注意力转向前方的刹那。
楚寒铮那双沉静如渊、唯有剑意的眼眸深处,一丝极其隐晦、几乎无法察觉的灰暗骤然浮现,如滴入清水的墨迹,倏然晕开。
紧接着,毫无征兆!
楚寒铮前行的身影骤然模糊,下一瞬,竟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池少游身侧三尺之内。
那柄庚金重剑在这一瞬轻若无物,剑锋割开浓稠木灵之气时竟无半分声响,唯有一线沉凝到极致的暗金寒光,斜刺里点向池少游咽喉。
池少游对这一击始料未及,但她身为妖兽化形,自有百年生存挣扎中所磨练出的一种对危险的直觉。
甚至来不及回头,她腰身已如柳枝般向后折去,未曾收起的惊虹流霞剑在掌心倒旋半弧,自上而下撩起一道虹霞剑光。
金戈交鸣,刺耳的锐鸣撕裂沉寂,池少游借着反冲的力道强拧过身形,拉开二人距离,猝然未防的这一击令她持剑的虎口微微发麻,手背上浮现出一片细密的金红龙鳞,平复震荡的气血。
“楚寒铮!”她扬声喝道,“你发的什么疯?”
她语气带着薄怒,心中却是寒意陡生。这无妄剑宗的剑子,先前那般作态,难道是伪装,只为松懈她的警惕,行此一击必杀的偷袭之事?
楚寒铮一击不中,身形却毫不停滞,如影随形般追击而上。
他面色依旧冷戾,但那双眼睛却空洞得可怕,深处仿佛有灰暗的潮汐在无声涌动,眉心那点朱砂痣殷红得近乎妖异,重剑挥洒间竟无半点风声,只有一道道暗金剑弧凭空而生。
池少游本不是吃亏的性子,受了一击偷袭本就恼火,见对方不答,只是一昧攻来,亦妖元外放,身形如一抹流火,在巨木虬结的根系与垂落的藤蔓间飞速折转,惊虹流霞剑化作一片瑰丽的虹光护住周身。
赤红与暗金,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在林间狭小空间内疯狂碰撞、撕裂、湮灭。惊虹流霞剑的灵动炽烈,对上庚金重剑的锋锐沉凝,本该是旗鼓相当的对手,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倾斜。
池少游方才受楚寒铮偷袭之时,心中仅有惊怒,可越打,越是心惊。
大比之中,她虽不曾和楚寒铮直面,但对方的比赛,也是看过几场。她知晓,楚寒铮的剑,是最本质的无妄剑宗那堂皇正大、一往无前的路数,每一击都带着斩断一切的锋锐决绝,却让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凌厉攻势间,似乎少了几分剑心合一,如臂使指的驱策,剑招转换间甚至偶尔会出现一丝不该有的滞涩,仿佛持剑者的心神和剑意之间存在微妙的脱节。
池少游于剑招并不精深,惊虹流霞剑在她手中之所以强悍,多半还是因为她自身磅礴妖元与强悍肉身,加之妖修灵敏的战斗嗅觉和她诡谲多变的身法罢了。
就连她也能看出不对劲,便说明楚寒铮如今的状态,绝非寻常。
那双原本如冷铁寒星的眼眸,此时空洞而执拗,只死死锁定她周身要害,眉心那点朱砂痣红得刺眼,几乎要滴出血来。
眼看久攻不下,他重剑再起,剑势不退反进,竟是以伤换伤的打法,全然不顾自身空门,只求将池少游斩于剑下。
池少游心中暗骂,妖龙真元沸腾,周身隐现赤鳞虚影,惊虹流霞剑光暴涨,如长虹经天,正面硬撼。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如银电破空,突兀地切入两人之间。
来人并未直接攻击任何一方,只是双臂一分,左手虚引,一道澄澈柔韧、泛着粼粼波光的壬水灵力如匹练般卷向楚寒铮的剑锋,右手并指,一缕苍白寂灭的火焰无声蔓延,精准地点在池少游惊虹流霞剑的剑脊之上。
壬水至柔,善纳善化,缠上重剑的刹那,如流水绕石,顺着那磅礴的力道蜿蜒卸转,将那开山裂石的一击引偏了数尺,重重砸在旁侧地面,轰出一个深坑。
天罚白焰至寂,触及赤红剑光的瞬间,那炽烈的剑意灵光微微一黯,力道自然消散大半。
电光石火间,狂猛的攻势被悄然化去。
“师弟?”池少游收剑后退半步,看清来人,眉梢一挑,松了口气,但目光旋即又警惕地投向对面仿佛毫无所觉、正欲再度挥剑的楚寒铮,“小心,这小子发疯了!”
谢斩慈已稳稳落在两人中间,背对池少游,面朝楚寒铮。他并未立刻答话,双眸之中银芒流转,破妄雷元悄然运转,仔细打量着一击落空后,动作略显僵直的楚寒铮。
对上那双空

